【3月推薦之二】《一念無明》

我的不定期每月推薦系列從不一個月會推薦兩次,今個月破例,因為《一念無明》真的拍的好。

《一念無明》的好,是由時間組成,新與舊的交織,令電影有種很粗糙的味道。強調,是粗糙,不是粗製濫造。一個新的導演,一個新的編劇,新概念配樂,新意念的劇本,加上一班老戲骨的演員。電影散場時聽到有傳媒「行家」覺得部分場口處理可以再好一點,行家覺得「因為導演是新人」;對此我完全不同意,我覺得現在這個版本剛剛好,它的美就是來自它的不夠完美。如果劇本交由一個有年資的導演去拍,做得太 Fine,就會造作,或者會淪為港台電視劇 (非貶意);而最難得的是,它沒有新導演的通病,不貪心,所有段落都剛剛好。 一邊看,一邊覺得有點像歐洲小眾電影;劇情好香港,但成品又好唔香港,許是因為香港很多年未有類似的作品。

電影有很多一般人不敢觸碰的題目,長期病患者,照顧長期病患者的家人,精神病,死亡,疾病帶來的貧窮,低下階層的生活,諸如此類。悲劇的題材,但沒有落入悲劇的套路。

余文樂飾演的阿東患有躁鬱症,離開精神病院後跟任職中港貨櫃車司機的父親曾志偉相依為命。任職金融業的阿東原本有個美好人生,跟拍拖一年的女友 Jenny (方皓玟 飾) 訂婚,買了一個位於何文田半山的小單位。母親金燕玲為長期病患不能自理,但弟弟對母親置之不理,父親亦一早跑路,阿東長期獨力照顧母親,財力、工作等各方面的壓力最終令他病發,並發生了不可挽回的悲劇......

金燕玲跟余文樂絮絮不休說著自己的過去,貌美的千金小姐落入凡塵,大抵因珠胎暗結下嫁不解溫柔貨櫃車司機,又與家人決裂。一直責怪大兒子 (即余文樂) 把她拖累,後生下聰慧的小兒子對他百般溺愛,但小兒子長大後對母親感到厭煩,情願留在美國不願回港。丈夫為生活奔波,女人自覺得不到愛,最後兩人分手收場。女人把一切人生不如意怪罪於大兒子,天天罵,罵得歇斯底里,也可能是精神病患也說不定 (或許是這個原因余文樂亦為遺傳性隱性精神病患),總之難聽的說話覆水難收;但大兒子是唯一還會在她不能自理的時候照顧她的人,為她抹屎抹尿。

大兒子從小得不到父母愛護,母親只寵愛弟弟,父親為口奔馳聚小離多。長大後渴望有個完整的家,遇上恨嫁港女,以為可以組織幸福小家庭。自覺是大兒子又是家裡唯一的男人,把所有責任孭上身,但為買樓、照顧家人,借錢炒股欠下巨債。父親是典型港式男人,不解溫柔,以為努力工作賺錢即履行責任。太太患病,索性一走了之。愛躲在舊書店看愛情小說,大抵是為著緬懷自己的青春,曾經尋夢。

我看到金燕玲的時候想起自己的母親,是上了年紀的女人才會歇斯底里,還是所有生活不如意的女人都會如此,我不知道;金燕玲憑本片拿下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亦毫不意外,演出確實非常出色,她的眼神,望余文樂時有種不甘心的怨恨,是時間歷煉。余文樂有稍稍增肥演阿東 (增肥後樣子似十足葉偉信 XDDD),確實圓口圓面才似剛出院的精神病患,是很細心的調節,幾個場口特別是跟鄰居小孩的互動都處理得不錯,角色由無病到有病到病發是很多不同層次的演出,不過就算無上妝又剃走半條眉(?)都少嫌太過靚仔。

方皓玟的自私港女亦演得出奇的好,返教會那場戲,其實好值得讚,惜角色本身相當不討好,可算是阿東母親的悲劇延伸;她在阿東入院後幫阿東還債供樓,但最終亦半蓄意令他再次病發。曾志偉是個非常好的演員不用我來說了,落泊中年男人亦演得非常好,與兒子共處狹小空間生活的不知所措 (許是來自自身與兒子曾國祥的相處經驗),面對被逼遷時不慍不火的演出,整體具有很強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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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面沒有完全的「壞人」亦沒有完全的「好人」,就跟現實一樣,好與壞只是相對。裡面所有的角色都因為「愛」而做出傷害他們身邊最親近的人,母親與父親、母親與兒子、父親與兒子、男朋友跟女朋友,甚至阿東的好朋友,隔壁那對新移民母子;你以為你在做對對方好的事情,實際上是在傷害對方而不自知。

「一念無明」四個字,可以理解作因為各種的執念而遮閉了人生應有光明,劇中所有的角色皆如是;結局沒有一個完整的結尾,導演在映後分享會上解釋得幾好,他說他不可能在一齣戲裡面就解決了這對父子的問題,阿東不會忽然就病好。但重要是他們父子二人決定同心走下去,在此以前他們的生活只有絕望,但因為二人同行,就帶來希望。這應該是導演編劇想借電影來說的中心吧?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電影的部分配樂 (本地音樂人黃衍仁的作品,在 Youtube 會找到),老實講,我覺得好怪,亦說不上喜歡,不太懂欣賞 (um.....音樂嘅嘢我識條鐵).......但的確是令人有一聽難忘的本事,據導演說他們籌備電影劇本時是聽著黃衍仁的歌來寫的,所以決定用他的歌來做配樂,亦同時為這樣大卡士的電影加強了那種小眾的味道。

感謝「高登先」的優先場邀請,電影將於3月30日上畫,素顏天使誠意推薦

p.s. 導演黃進好後生又靚仔,編劇女朋友陳楚珩又係好後生又靚女,兩個又咁恩愛,要加油啊!~

《一念無明》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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