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ring] 黎智英《食在香港》

just a piece to share,我好想逐間去試呀!為了方便各位「為食」之士,特地在食店名稱加上 Openrice 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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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轉自第 1003 期《壹周刊》,「事實與偏見」專欄)

《食在香港》黎智英
2009年05月28日



機艙屈了十二小時,一下機,赤鱲角機場迎面一陣清晨涼風,精神為之一振。春天涼意真是個 blessing。走出機場大堂,還早呢,怎麼已經有這許多人?啊,這是香港。行人急速的步伐令氣流加速,空氣中滲出一股強烈似有若無的辛辣卻清爽的味道。這便是香港令人摸不透的矛盾,這種迷惘便是香港的味道了。

女兒肚餓,跑去大堂的 Burger King 買了個 Cheese Burger,慷慨的給我咬了兩口。嘩,乜 Burger King漢堡包咁叉好食㗎!回到香港,連漢堡包都好味?!唔係吖嘛,咁誇張!但這確實又是我當時的感覺。久別回到家什麼都像是好了起來的。這就是遊子思家情緒的發泄吧。

回到家裡,家人已準備好九記芬姐的魚腩雞粥、海景粥店的油炸鬼等着我。美食當前,不亦樂乎!芬姐吃過我提供的山埃股票貼士,卻沒有懷恨在心,不管是到九記吃還是買回家,她的粥依然是最好的,真係唔話得。

我常帶台灣食家去光顧九記。時至今日,每當台灣食神朱振藩跟我提起香港的飲食,他一定會提到九記。上一次朱振藩、王宣一、詹宏志和台北有三分俗氣老闆曹先生等來香港,沒有一個地方他們是吃得上二次的,唯獨九記例外;他們連續去了兩天仍意猶未盡。

若然問臨死的人,最後的一道菜他要食什麼,一般人都會說媽媽煮的菜。好吃的東西,我們都愛說那是媽媽的味道。九記的粥,味道地道樸實,直情是媽媽的親切味道,可是媽媽卻煮不出九記的好粥。有時間去試試,你便會知道什麼才是我所說比媽媽做得還要好的味道。

說起粥來,我記得小時候返順德昌教鄉下,那裡以種蔗、養蠶和生產塘魚為主。那個時候,早上我往往看見母親跟奶媽在廚房煲粥。她們先用布抹乾淨(不用水洗)剛從塘裡捉來的魚,剝開皮,從魚口插入一枝幼竹直穿到魚尾。奶媽抓住竹枝的兩端,拗成弧形將魚的身體凸出,另一隻手拿起鋒利的小刀,一片一片的削下仍在跳躍的魚的肌肉放入一小窩滾熱的白粥。

削光了魚肉,馬上把那窩粥抽離火,裝上碗吃。加上幾片生菜薑絲,幾滴生抽豉油、幾滴熟油,幾粒炸脆了的花生米,加上生熟不均、鮮味各有不同的魚片,那便是一碗天下無敵的魚粥了。

幾十年後想起來還覺得這樣煲粥做法殘忍,可是若然要把活生生的魚同新鮮的味道併在一起,殘忍是免不了的。人們自我解脫,說魚是冷血動物,沒有人那樣的神經線,故此不會感受到痛楚。
從生物學去理解,我相信這個說法。可是從魚的知覺上去看,這個說法卻不合理。痛楚是幫動物避過危險的保護機制,倘若魚類感覺不到痛楚,那又怎可能倖存至今天?魚沒有痛楚的感覺是個達爾文的進化論也解釋不了的現象。故此魚必定有痛楚的感覺,只是牠們感受痛楚的方法可能與人類的很不一樣而已。

回到家,坐下來便要看近期的專欄文章。專欄作者說的是八卦是非、市井偉論,他們可能是伸張正義或是扮正義,也可能是閒話他們個人的生活瑣事、家常便飯,三言兩語便道盡香港的精神面貌,是的而且確香港文化的「媽媽的味道」。這就是我的家、我的香港了。

坐在浴缸裡看完幾個星期《蘋果》的星期日副刊已是十二點了。老婆走入浴室,在我頭上淋了一盤冰水(她哪裡來這許多冰塊?),問我是否要出去食飯?去的話便馬上動身,否則她便趁還有點時差困累上床睡覺去。給她這麼一說,嚇得我擒擒青穿衣出門。

老婆想吃天香樓的小炒和暖暖的花雕,我也有同感。我於是馬上打電話給小寧波留座。去到天香樓,中午時分竟然客滿,這是我上天香樓三十四年少見的現象。在座的多是大款的大陸客。大陸顯然已有一群識飲識食的有錢人,天香樓的熱鬧場面正反映了這個現象。

我們吃了一小碟茶葉炒蝦仁、炒鱔背、炒三寶、炒草頭、東坡肉和一碗雪菜肉絲麵,最後我還冒性命之險吃了碗酒糟湯圓。我有糖尿病不應吃甜品,尤其這樣丰腴的甜品。吃完我淋漓爽快,回家大睡,回一回氣,讓肚皮休息一下好晚上再出動。

睡了兩小時便醒來。我們退了休的廚師銀姐到來探訪,她特意替我們弄了一窩香草(其實是臭草)綠豆沙,又翻蒸了福臨門買回來的蓮蓉包。她這番誠意叫我怎好拒絕?於是拼命吃了一碗綠豆沙和一個包。她弄的綠豆沙幼細綿滑清甜,陳皮臭草的芳香令綠豆釋出濃郁的蘭香甜味,跟福臨門的蓮蓉包極其登對,也是一絕。

銀姐也是一絕。她是位八十歲的順德女人,不管你跟她說多少次自己有糖尿病她都會無動於衷,照舊給你弄甜而肥膩的煎炸菜式。總之她認為那是合時好吃而你又喜歡的東西她便做給你吃。對她來說,糖尿病是機械人或電腦才有的病毒;與人無關,故此她對什麼健康飲食真是睬你都傻。
一碗糖水、一個包沒有什麼大不了,但午睡後起來吃,感覺上卻像是游手好閒的二世祖般折墮。這個內疚感可能是來自吃了不應吃的甜品,跟二世祖無關。晚上我跟老婆約了親戚到黃太的生記晚飯。老婆堅持要我們先吃泥鯭肉圓粥,加上葱和頭菜粒和油炸鬼,好吃非常。分量點到即止,只是挑起食慾而不是充肚,不啻是啟動食慾的妙着,是痛快的一餐的 fore play。

我們吃了清蒸魚、鹽焗雞、乾煎大蝦、咕嚕肉、炒粒粒和一煲南乳豬腳和一碟白灼生菜。這是圓滿的一餐,精緻的歐洲美食之旅結束不到半天,回頭已是百年身。在香港吃廣東菜,確是零舍不同。

第二朝起來,七點剛過便到陸羽飲早茶。泡了一壺滾熱辣的白牡丹,吃了籠蝦餃便馬上提醒自己,千祈唔好擒青,萬勿像落雨收柴那樣狂吃,以免破壞晨早上茶樓那陣淡然熱鬧中的親切清閒。見到伙記跟熟客微笑點頭的親切,更把我的心情調校到香港情懷去。

有些人嫌陸羽的早點太保守,不夠新派茶樓的好吃。可是我喜歡陸羽的正是這些舊式點心的傳統味道,這種味道才算是「歎早茶」。廣東人歎早茶的習慣早就成為了生活的儀式。記得小時候大人帶我去茶樓飲早茶,我都特別穿著整齊,心情雀躍,卻不敢造次;緊張得像是被帶去廟宇朝拜那樣。

冒着熱氣的大雞包、叉燒包,捧在一雙細小的手中,那熱辣辣香噴噴的感覺,真是 Alice in Wonderland裡神仙般的快樂。從那個時候起,茶樓便在我細小的心靈留下了個奇異的感動,而那正是到了今天我還對傳統茶樓有個特別 feel的原因。

傳統不是一輯歷史的記載,也不是社會的儀式結構,而是人的意識和感應。當人們對某種傳統失去了感動、沒有了共鳴,這個傳統便死去了,成為歷史陳迹,無藥可救。

中午本來想留在家吃飯,剛巧有朋從台北過來,想到半島酒店吃 Gaddi's大廚 David Goodbridge的菜,於是我跟他去吃了個燒羊腿,那個味道好到現在想起來也開心。 David做的烤薯皮和黑菌烤麵包佐酒竟敢喧賓奪主,吃着吃着甚至忘了正餐的主菜。到上菜時已餓意消失,這對主菜其實有點不公平。我們飲了兩支 83年的 Margaux。 83年的酒並不特別出色,但那兩支 Margaux卻出奇地好。

吃完一頓圓滿的西餐,下午四點再接朋友去麥奀記吃雲吞麵,接着到九記吃牛腩麵。晚上朋友另有約會,我同老婆到西村清清淡淡吃幾塊壽司、一碗蝦頭湯便很舒服地回家睡覺去。

晚上兩點未到便醒來,在床上跟時差糾纏無法再入睡,六點起來準備再去陸羽飲茶。剛坐下來喝了幾口白牡丹,經理鄭生便走過來告訴我,今日開始有應節的裹蒸糉,問我要不要試。我想了一想,即使一個人吃不完一個裹蒸糉,也可以帶回家給小兒吃,他最愛吃糯米雞及糉之類的點心。
誰不知,裹蒸糉送到前面,荷葉一拆開,一陣荷葉綠豆肥豬肉鹹蛋和微微的五香粉混成的芳香撲鼻而來,使我已一陣眩暈,不知此處何處,今夕何夕,一陣狂風掃落葉,便噬掉近斤重的裹蒸糉。吃完喝茶後,竟然沒有飽滯的感覺。「好吃的東西是吃不滯的」,誰說的?忘了,這肯定是胡說八道,但那一刻卻又是真珠都無咁真。

下午和老婆到九龍城創發吃她最愛吃的蠔仔肉碎粥。一客幾碗,加些少胡椒粉,清甜可口又清爽,吃完我們已心滿意足,什麼都沒有再叫便埋單走人,老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以為我們混吉。

幸好老闆馬先生是相熟的,他尷尬地望住我,打個哈哈算數。當晚禁食,清清腸胃待明天和母親到九龍福臨門午膳飲茶食點心。我認為這裡的點心是全港最靚的。小炒用料一流,高貴大方,也是精品。說它高貴,我的意思是好食又雅致,而且樣樣真材實料,有種無有怕的悠然味道,使人吃到 old money的安定。經過一輪金融海嘯顛覆,這個感覺分外充實。

4 則留言:

浪子mingmanfred: 說...

第一間九記, 我估係http://www.openrice.com/restaurant/sr2.htm?shopid=12656

匿名 說...

You 就好lah、住Hong Kong、可以 try out all these restaurants. Thank you for linking to openrice, that's very thoughtful of you.

Susanna

Lam 說...

哎呀,睇完仲肚餓,可惡
但天香樓都算係一間幾令人受氣既餐廳!

匿名 說...

狂流口水中......

P.S. 素顏要搵咁多link貼出嚟,
辛苦唒! T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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